自个儿的太祖父

太爷爷的人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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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辈分,那也算我太爷爷,是我亲太爷爷的堂哥。我们村里至今流传的人鬼相恋故事主角就是他。

我们刘村背后有一座大山,树木参天,野草横生,很是可怕,更可怕的是山下就是墓地,刘村几百年来死去的人都埋在那里,一到晚上,夜色沉沉,树影鬼魅,风鸣如泣,再胆大的人闻之也不免冷汗浃背。而我太爷爷告诉别人他正是在那里看到仙女的,美得无与伦比,一下子勾去了太爷爷的魂儿,从此,太爷爷就对凡尘女子不感兴趣了。

太爷爷每天早出晚归,痴痴地到后山去,希望再见到那个心仪的仙女,但一直未果。四里八乡就传言他其实是在后山撞鬼了,被勾住了魂儿。

高祖奶奶20岁丧夫,继承了家族的酒、面、绸缎等生意,持家有方,是方圆百里的首富,太爷爷可是她的独苗,也是全家的希望。高祖奶奶咬牙切齿地命下人将太爷爷按在条凳上,用荆条抽得血肉淋漓,据说这样可以驱鬼。高祖奶奶还说:“就是亲手把他打死,也绝不会让鬼魂得逞!”为了向鬼魂挑战,高祖奶奶还带人铲平了后山的乱葬岗。

但一切于事无补,太爷爷还是往后山跑。高祖奶奶无奈,只得下重金从千里之外请来道士驱魔捉怪。那道士在太爷爷家里摆法器,烧黄纸,宰鸡血,施咒语,完了后,让人把太爷爷绑在屋里,一步也不能出门,七七四十九天后,那鬼魂自然会抽身而去,从此就正常了。高祖奶奶立即让人找来大拇指粗的麻绳,将太爷爷包粽子似的绑在柴房里,并命人严加看管。

哪曾想道士一走,有天深夜,好多人事后都回忆若有凄厉的哭声从山上迤逦而下,进了村子,到了太爷爷家。第二天早晨,家里的人就发现太爷爷失踪了。这事真是太诡异了,绑住太爷爷的那可是指头粗的麻绳,也没砍断的痕迹,但人的的确确消失了。

高祖奶奶闻此,一口鲜血吐出,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后,立即再请道士上山捉鬼,眼见那道士雄赳赳上山而去,但不到半个时辰,就屁滚尿流地滚了下来,嘴里喊爹喊娘,逃离而去。高祖奶奶颤抖着说:“罢了!罢了!”

其后不久,刘家村的墓地就多了一座新坟,那是高祖奶奶为太爷爷立的一座空坟。那两个看管太爷爷的人也立即被辞退,赶出了刘村。晚年的丧子之痛显然彻底击垮了高祖奶奶。4年后,高祖奶奶去世。临死那天,高祖奶奶行为举止严重反常,她先是找人将太爷爷的空坟铲平,再把太爷爷的名字从家族排名上剔除。当天,高祖奶奶还把村里所有有名望的人请到家里作证,要把全部家产留给自己的侄子,也就是我亲太爷爷。

众人觉得奇怪,高祖奶奶本来就一个儿子,现在儿子死了,理当该由侄子继承啊,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折?高祖奶奶也不给他们解释,望着后山,说:“你们以后就明白了,希望各位族人到时做个证人。”停顿了好半天,再次说道:“我们老刘家几代人的名声啊……”话未说完,呜呼倒地。

高祖奶奶去世一年后的一个晚上,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村子,当时就把几个村民吓得鬼哭狼嚎。大家出门一看,都被吓住了,是我“死去”5年的太爷爷。

太爷爷踉踉跄跄来到自家大门,狼啸一般叫了一声“娘啊”,立即昏倒了过去。胆大的人近身一摸胸口,还热乎平的,太爷爷的确还活着。

事情惊动了我亲太爷爷,他赶紧带人跑出来,把堂哥抬进屋,又是灌姜汤又是揉胸口,好半天太爷爷才醒过来。看见正堂上高挂的高祖奶奶遗像,又是痛哭不已。一直过了很久,太爷爷情绪才平复了,他看了一眼头上母亲的遗像,这才从那晚上的失踪说起。

太爷爷说,那晚上被绳索捆绑着的他本来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冷风吹醒,有人叫他,他站起来,就感觉绳子从身上自然滑落下去,前面也有条大道,他好奇,就随着声音跟了上去。一直走,发现到了后山,一看,那个朝思暮想的仙女就在眼前,她过来牵自己的手,他就跟她走了……

说完,太爷爷又哭了,说:“娘啊!我记得在她那里只待了一个月,怎么一回来你就去了呢?我的亲娘啊!”

众人大奇,我太爷爷也解释不了,没人解释得了,大家都觉得这事太玄乎了。我亲太爷爷说:“古书上说人一进仙境,过一日就如同凡间过一年,哥啊,你当真去了仙境?”

亲太爷爷想把家产还给他。没想到太爷爷看看墙壁上高祖奶奶的遗像,说:“既然我娘都给了你,你就收下吧,我搬出这个家。”太爷爷说到做到,果然搬出了刘家大院,在村外高祖奶奶坟前搭了一个窝棚。亲太爷爷怎么劝他也不肯回家。亲太爷爷觉得愧疚,想给他张罗一门婚事,岂料太爷爷坚决反对,说自己其实已有子女。这无疑在村里丢下了重磅炸弹,莫非是跟那个女鬼生的?

后来,某天夜里,有人果真看见一个女子牵着一个3岁大的孩子走进了太爷爷的窝棚。好半天那女子才走出来,而把孩子留下了。胆大的人赶紧跟着,想弄清楚女子到底是人是鬼,一路上了后山。不多会儿,跟着的小伙子摇摇摆摆地回来了,一进村就跌坐在地上,人们看到他裤裆里湿答答的,那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太爷爷竟然有个鬼儿子,村里人就叫那个孩子阿鬼。阿鬼其实和村里其他小孩差不多,甚至还要漂亮点。自此后,父子俩相依为命,女鬼再也没出现过。上世纪50年代刘村大饥饿,饿死了许多人,那个女鬼又出现了,每隔一段时间都给太爷爷两父子送粮食来,每次都放在门槛上。太爷爷两父子正是靠着这些救命粮活了下来。太爷爷还把粮食分给了部分村民,救了不少人性命。1962年时,一个陌生男子来到村里,说找刘存壮,人们就把他带到我太爷爷窝棚里。太爷爷关上门,和男子谈了许久。人们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只看到太爷爷在男子走后,身体就垮了。一个月后,太爷爷去世了。

为什么高祖奶奶要把看管太爷爷的人永远地赶出刘村?为什么高祖奶奶临死前提到那句老刘家几代人的名声?为什么女鬼要抛弃太爷爷俩?我问阿鬼爷爷,他也不告诉我。后来我上了大学,偶尔看到一本我们那里作家的书,写本地从前一个叫兰云的名妓的传记。传记里有这样的述评:兰云者,12岁披拐,误入青楼,然品行高洁,不让须眉,18岁和一刘姓青年相恋,然不为刘母所容,被逼他嫁,一生抑郁,终年1962年,享寿不过45,呜呼哀哉。后面还有采访兰云儿子的照片,我把书拿回去给阿鬼爷爷,他看完痛哭失声。

原来兰云就是那个女鬼。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妓院去,和兰云相识相爱,后来就给兰云赎了身,带回家想娶她为妻。但高祖奶奶坚决反对。太爷爷两面为难。于是悄悄把兰云安顿在后山,想慢慢说服高祖奶奶。而高祖奶奶却担心被外人知道儿子和妓女相恋的丑事,就让人放出话,说儿子在后山撞鬼了。

太爷爷后来收买那两个看管的人,和兰云私奔了。兰云觉得是自己害了高祖奶奶,送回儿子后,离开太爷爷另嫁他人,但她在大饥荒时还暗中给他们粮食。

我再看了一遍兰云的自传,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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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作于2013年1月27日,那时我太爷还没过世,仅以此文献给在天堂的他,希望他的故事也可以讲给你们听。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诉说不尽,好似一个个被仔细雕琢的冰雕,在时间的日光下,不断融化,最终蒸发,消失。

我的太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现年93岁,一位朴实善良的农民,一位慈祥的耄耋老人。

前年,太奶奶过世了,那是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一接完母亲的电话,我就泪奔了,没有夸张,真的是泪奔。我也想不到竟然一向坚强的我会在那么短短的几秒内哭出来,那种感觉,恍然若失。还记得我从学校赶回家,嘈杂的丧乐在家里来回碰撞,我看到太爷爷坐在藤椅上,他眼角还残存着泪痕,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悲伤,毕竟是相知相伴了一辈子的人去了,虽然走的安详,到底是缺失。我不禁走上前,用手紧紧地握住阿太的手,我想要用手的温度温暖他。阿太抬起头,平静地和我说着:“她走的时候很祥和,没有痛苦,是在睡梦中走的。”我深深的点了点头回应他:“嗯。”就不在说什么了。

之所以写下这些文字,是想为太爷和他过去的岁月留下些什么,对于那些尘封在回忆里的落满尘埃的鲜活记忆,是时候复苏了。现在,我就要让它像一幅水墨一样平静地舒展开来,让你们,让更多的人,看见。

(在这里先说明一下,雌啊太,也就是我爷爷的母亲,在我们家族,称呼两位老人的方式别样而又不拘,雌啊太,雄啊太,雌雄,本是对动物性别的区分,但用在这里,却丝毫没有轻蔑的意思,反倒多了几分亲昵。)


我很喜欢听老人讲故事,于是借着年前寒假,家里过年,要叠元宝,便和太爷聚坐在了一起,我发现,太爷的手已失去血色,黝黑的皮肤包着骨头,僵硬,缓慢,却执着地叠着元宝,他也会时常玩笑着说自己老了,说:“我叠一个的功夫,你们年轻人都可以叠上好几个了。”我满脸微笑地望向他,想像着自己有一天也会老去,也会望着自己的子女一个个长大,长大,那种感觉,很奇妙。

“啊太,你有没有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啊?”我眨巴眨巴着眼睛,兴奋地问道。

“也没什么故事好讲的,现在你们大姑娘都不要听了,那些年的故事都不合形式了,不合形式了呀。”(“不合形式”,太爷是指时代变了,那些原本精彩的,占据着普通百姓生命的故事也都逐渐褪色了。)

“那就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发生的事吧。”我满怀期待而又戏谑的问:“雌啊太年轻时是不是很漂亮啊?”

“黑啊,黑啊。”太爷大笑着,干枯的嘴唇似乎也有了几分生色,(“黑啊”翻译成普通话是“是啊”的意思。)“那时候日本人还在,乡下人只要有闺女和你这么大的,都会托媒叫男方把女儿先领走,以防战乱逃难后找不到人家,女方跟着男方逃到哪儿就算哪儿了,你雌啊太就是这样领过门的,那时候穷,没有陪嫁,没有办酒,请媒人挑了个好日子就去女方家领人了。”

“啊太,你以前和我说你被日本人抓去过,后来又是怎么放出来的?给我讲讲呗。”

“那时候,,还是夏天,吃过晚饭后,我就在屋前乘凉,听他们说日本人来了,我就赶紧叫你雌阿太躲在屋里,我来不及逃,就被他们抓去了。”

“那日本人有没有打你啊?”我关切地问。

“前两天要打人的,日子久了就不怎么打了。他们主要是要我们帮他们干活,刚被抓走的时候,路过我继啊姐家,我就和继啊姐说,叫我啊爹不要追过来,他哪知道我们要被带到哪里去。”(当太爷提到啊爹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他原本微笑的脸变得眉头紧蹙,紧张了起来。)

“后来我啊爹真的追来了,遇到我继啊姐,就问她有没有看到你兄弟,我继啊姐说‘看到的,还说上了几句话,叫你不要去追他呢。’”

“那后来呢?”

“然后我们就住在一个农人家里,有一次,那个翻译官来说‘老百姓,把你们的鞋子脱下来。’”(太爷说老百姓的时候是地方口音,有点日本人的腔调,逗的我都笑了~~)

太爷:“你叫我把鞋子脱下来,不要刺脚的,还怎么走路。”听到这儿,我不禁为太爷捏了把汗,也钦佩他的勇气。

“那那个翻译官有没有打你啊?”

“没有,翻译官不打人的,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那时候日本人穿的皮鞋,走路久了要出汗,所以就要换老百姓的布鞋穿,他来房间问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在田里干活,鞋就脱在田岸上,翻译官就一把抱了鞋就走。”

“那你没把鞋脱给他?”“没~~脱掉鞋还怎么干活,我才没脱给他。”听了太爷的话,我不禁哇地赞叹了一声。

“有一回,日本人叫我们抓鸡,然后要包鸡肉饺子,他们的包法和我们包馄饨是不一样的,在皮子四角上占点水,一捏就成了。我说这样煮的话,饺子馅会流出来的,没想到他们到人家里拿了蒸笼蒸的饺子。”“对,用蒸笼陷就不会流出来了。”“嗯,后来我看到一帮大娘在河边捞鸡,我说,不要捞,小心掉到河里去,那些不是鸡,是日本人剥下来的鸡皮,他们杀鸡不拔毛的,直接剥皮。”我听到这儿,感到浑身一颤。“我们帮日本人抓鸡,帮日本人包饺子,总想着兴许能吃到一只鸡肉饺子吧,结果屁也没有。吃不到饺子也就算了,心里想着今天饭总可以吃饱了,毕竟日本人吃了饺子,就饱得吃不下饭了么,事实也是剩下了一大箩筐饭,但是日本人走过来指着饭,比了比一的手势,然后说‘死啦死啦滴’,就是说每人只能吃一碗,不然就是找死。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服气,抱怨说‘每天干活这么累,一碗饭怎么吃得饱。’他就想去乘第二碗,被我拦住了,我说‘你一个人倒是吃饱了,连累我们这些没吃饱的也一起杀头’所以就被我劝下来了。”我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一回,日本人突然来了兴致,叫人挑了一大桶冷水,准备了木桩和绳子,要‘虐民取乐’。我们被关在屋子里,日本人一次叫一个出来,把人倒着绑在木桩上,用冷水灌,再用鞭子抽,我们在里面听着喊声,笑声,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当然也都担心着自己的命运。有一个叫三宝的,带出去的时候居然挣脱开日本人就逃,可是哪里跑得了啊,快被抓住的时候他就跳进了河里,日本人就在岸上朝水里扔砖头砸他的头。”我很好奇:“日本人为什么不开枪啊?”太爷冷笑了一声:“他们本来就是弄着人玩的,就像用枪从小孩的屁眼里穿过去扛在肩上一样。就是为了玩啊。后来,三宝就想:要么在水里被石头砸死,要么被日本人开枪射死,反正都是死。所以他就上岸了。”“那他后来有没有死啊?”“没有。”太爷笑着回答,“到最后就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人两个呆在屋子里,我想这回逃不掉了,日本人来叫人,用手摆了摆一,就是随便谁一个人出去,我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又有个日本人走了过来,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原来是要烧晚饭了,我这才逃过了一劫。”听罢,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据太爷说最后被放出来的时候日本人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包香烟什么的,我笑了笑,庆幸太爷平安地度过了那些磨人的日子,庆幸我生在这个物欲横流倒也并不让我失望的和平年代,庆幸你们能看到这个故事,它不仅是我太爷的真实经历,更是中国人民被战争残害下一个简单而深刻的缩影。这仅仅是还活在世上的少数幸运人的回忆,你们更要看到的,还有那些无数的未被记录下的在战争中死去的亡灵。他们在呼唤,历史终究是历史,不可磨灭,不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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