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底沟文化与璧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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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陶话彩(9)

1956年,河南陕县庙底沟和三里桥遗址的发掘,发现了有别于1954年发掘的西安半坡遗址的文化遗存,主要是文化面貌较为单纯的重唇口尖底瓶、以弧线三角形纹饰为代表的彩陶等,使得学术界开始认识到仰韶文化内容的庞杂,并对其内涵进行了重新辨识,将仰韶文化划分为若干类型。到了20世纪80年代,张忠培先生首先提出了庙底沟文化的概念,之后陕、晋、豫等省的考古学实践证明,这种提法绝不是由“类型”到“文化”的简单升级,而是仰韶文化研究实践及理论认识上的一个重大进步。也有学者认为1926年在山西夏县西阴村也发现了相似的文化遗存,因而将这一类型遗存命名为“西阴文化”。

摘要:庙底沟文化彩陶分类系统中,鱼纹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庙底沟文化的鱼纹有少量为写实图案,其次是抽象的几何化纹饰,更多的是完全几何化的纹饰。辨析这些几何化的与鱼纹相关的纹饰,证实庙底沟文化广泛流行的叶片纹、花瓣纹、“西阴纹”、菱形纹、圆盘形纹、带点圆圈纹等,大都是鱼纹拆解后重组而成,这些纹饰构成了一个“大鱼纹”象征系统。揭示这个隐蔽的“大鱼纹”象征系统,为真正理解史前彩陶的内涵,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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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湖南澧县城头山遗址出土“西阴纹”彩陶说开去

庙底沟文化处于仰韶时代的中期,陶器的颜色绝大多数为红色和褐色,还有少量的橙黄陶和灰陶,陶器的主要器形有重唇口尖底瓶、卷沿曲腹盆、曲腹钵、葫芦口平底瓶、夹砂鼓腹罐、敞口罐、釜、灶、大口小底缸等。陶器装饰方式主要有线纹、绳纹及彩陶纹饰,也有大量素面陶器。庙底沟文化彩陶比半坡文化时期要多,主要是以黑彩为主,也有白彩和红彩,图案有鸟纹、蛙纹、花瓣纹等。这一时期的陶器上有的还附着动物形泥塑,如造型简单的鸟头、蛙、人物面部形象等。陶器大多制作精良,基本为手制,也有部分陶器上有慢轮修整的痕迹。

关键词:庙底沟文化;彩陶;鱼纹;演变;象征

庙底沟文化与璧的起源

   
湖南澧县城头山遗址自发现之初,就曾引起过广泛关注。在最近出版的《澧县城头山》专著中,全部的发掘收获披露无遗,给我们带来了许多信息。承发掘者的厚意,惠我4巨册的发掘报告与研究集,这般的厚重,用如获至宝来形容并不算过分。
   
翻看报告时,有一幅熟悉的彩陶图片映入眼帘。如果是在中原,这件彩陶并无了得之处,可它是城头山的发掘品,可以算得上是至宝中的上品。这是一件在黄河中游地区见惯了的典型的庙底沟文化彩陶,它是如何出现在江南洞庭左近的城头山遗址的呢?
   
这件彩陶标本编号为H210:3,出自灰坑,定器名为“盆”,为14件A型Ⅲ式盆中的一件,其实可能称为钵更确切一些。发掘者有这样简略的描述:“口及上腹饰弧连三角形(花瓣形)黑彩,并以窄条黑彩带镶边。口径24.4、底径8.8、高9.8厘米”(原图四五五,3;彩版四五,2)。从彩图上看,色彩有剥落,不过由墨线图的描绘看,纹饰构图清晰。
   
我依照着墨线图和彩图,将这件彩陶的纹饰展开。这是一件中原地区常见的典型的地纹彩陶,是在红陶钵上腹部,以黑彩作衬底,空出弯角状的红地作为主体纹饰。图案构图作二方连续式,纹饰沿器腹作四分布列,均衡对称有序,循环往复无穷(图9-1)。

从遗址的分布情况来看,庙底沟文化主要分布于关中盆地、运城盆地、临汾盆地、灵宝盆地(平陆芮城谷地)等地理单元。还有少量遗址分布于以盆地为中心的外缘,如盆地以北的北山山系、吕梁山脉、盆地以南的秦岭山地、盆地以西的甘青地区、盆地以东的垣曲盆地也有少量庙底沟文化遗址分布,从整体来看,大都属于晋陕盆地带。

 

(作者单位:王炜林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原文刊于《考古与文物》2015 年第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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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大发展

 

   
发掘者将这件标本的时代归入大溪文化二期,同一期也出土了一些典型的大溪文化蛋壳彩陶。发掘者当然也明确提到“本期少量彩陶图案明显具有中原仰韶文化特征”,指的便是这件“花瓣形图案”彩陶。无论是器形或是纹饰,它都是一件典型的庙底沟文化彩陶。我与发掘者的看法略有不同,觉得它的纹饰并不属于所谓的花瓣形,而是一种地纹式的弯角状纹,也就是李济先生曾称作的“西阴纹”。
   
庙底沟文化典型的地纹彩陶弯角状纹,一般是周围以黑彩作衬地,空出中间的弯角。它的构图均衡洗练,图与器结合恰贴,时空特征都非常明确。它因为较早发现于山西夏县西阴村遗址而引起李济先生的注意,他特地称之为“西阴纹”(李济:《西阴村史前的遗存》,1927年)。这其实是后来发现数量很多的一种纹饰,一般作为直口或折腹钵沿外的装饰,都是采用二方连续的构图方式。这种彩陶分布的范围也很广,是庙底沟文化彩陶的代表性纹饰之一(图9-2)。

晋陕盆地带是全国十大盆地之一,面积五万余平方公里。盆地四面高山环绕、地势险要,南部以秦岭山脉连绵横贯,隔绝南北;北部以北山山脉——吕梁山脉为屏,阻隔了与北方的交通;东侧为太岳山、崤山纵列,作为屏障;西部陇山、汧山隆起,形成一个独立的“新月形”盆地。在古代交通和武器落后的情况下,只要坚守四面山岭间的关隘,敌人是难以攻入的,属于典型的“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这也是不少帝王选择在此建都的原因。该区域整体地势较为平坦,渭河、汾河及南北两侧山系形成了丰富的河流水系,为农业生产、人类生活提供了充沛的水源,加之盆地地处暖湿带,气候温和,四季分明,是原始农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四、得意忘象:鱼纹的替代与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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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坡文化时期,鱼化寨等遗址植物浮选结果表明,盆地内的农业生产类型为典型的北方旱作农业,而且秦安大地湾遗址的浮选结果显示当时居于主导地位的为黍,粟其次。距今5500年左右的庙底沟文化继续坚持经营半坡文化时期北方旱作农业中种植粟、黍的传统,但该时期粟已经取代了黍成为主要农作物,高陵杨官寨粟的数量百分比为35.81%,黍的数量百分比仅为15.27%。关中地区的兴乐坊、白水下河和扶风案板、豫西地区的三门峡南郊口和灵宝西坡等遗址的浮选结果也显示该时期粟居于农作物的主导地位。这一时期还新引进了水稻的种植、生产,陕西华县泉护村、高陵杨官寨、扶风案板、灵宝西坡等遗址均发现了水稻遗存或水稻扇形植硅体。农业生产工具方面,半坡文化时期以斧为主要生产工具变为以铲、锄等为主,刀、镰类收割工具所占比重增加,反映了这一时期农业生产已经进入了较为成熟的阶段。

   
绘画艺术的境界,有形似和神似之分。如果两相比较,神似也许可以看作是至高的或者是终极的境界。当然也有形神兼备之说,那也是一种境界,不过也是相对而言,要把握有度并不容易。“得意忘形”这个词,可以作为中国艺术的一个很高的境界,或者可以说是一个至高的境界,这便是神似的境界。不论是绘画还是书法,传写其神,不求形似,得其意而已。这所谓的“形”,是指表达的形式,也指要表达的对象。所以在这里我将得意忘形这个词变换了一个字,改作“得意忘象”,也许这样更贴合我要表达的意思,也更贴合古代中国艺术那个至高的境界。当然得意忘形这个词,在古今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是形容一个人心意得到满足而高兴得失去常态,自然是有些贬义在内,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种“西阴纹”彩陶在其它庙底沟文化遗址发现数量不少。在晋南地区,永济石庄、芮城西王村和河津固镇遗址都出土过一些“西阴纹”彩陶钵(图9-3)。其实“西阴纹”彩陶安特生1921年在渑池仰韶村遗址发掘时就有发现,当初只见到这种纹饰的碎片,所以没有人特别注意它。翻检仰韶村遗址最初的发掘资料,确定至少有3件彩陶可以认定为“西阴纹”。在豫西除了仰韶村遗址以外,还有陕县庙底沟遗址也出土数件“西阴纹”彩陶。在关中地区,“西阴纹”彩陶在渭南北刘、长安客省庄、长安北堡寨、扶风案板、宝鸡福临堡、和华县泉护村等遗址都有发现(图9-4)。在陇东地区“西阴纹”彩陶集中发现于秦安大地湾遗址,纹样变化较多(图9-5)。在长江中游以北的湖北枣阳雕龙碑遗址二、三期文化也发现数件“西阴纹”彩陶,器形有钵也有罐(图9-6)。

随着农业的繁荣,剩余粮食的出现成为一种可能。庙底沟文化诸遗址中发现了大量大口小底缸,其用途可能就是用来储藏粮食,这也可能是人口增加的直接诱因。杨官寨遗址发现的庙底沟文化成人墓地总面积达9万余平方米,根据目前的发掘结果(5000平方米内发现394座墓葬)推测,墓葬可能达数千座,反映了当时人口数量的快速增长,这也就促成了庙底沟文化时期聚落规模的迅速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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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落大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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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聚落与环壕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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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的考古资料看,半坡文化时期规模较大的聚落多在2—5万平方米,发展到庙底沟文化时期的大聚落规模达十几万平方米,有些遗址甚至超过百万平方米,如陕西高陵杨官寨遗址总面积超100万平方米,潼关南寨子遗址总面积约150万平方米,还有咸阳尹家村130万、华县泉护村93.5万、夏县辕村90万、灵宝北阳平90万、汾阳峪道河68万、扶风案板、高陵马南达60万、灵宝西约40万、渑池笃忠约30万、陕县庙底沟约24万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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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壕一直是关中地区史前聚落的主要防御设施,如半坡文化西安半坡、鱼化寨、临潼姜寨等遗址都发现有环壕,但规格普遍较小,钱耀鹏估测半坡遗址环壕周长在600米左右(包含利用断面部分),环壕内环绕面积约2万平方米。姜寨遗址揭露面积大,聚落布局清晰,环壕可分为四段(另说三段),总长度约270米,环绕面积约3.36万平方米。鱼化寨遗址的环壕为内外双重结构,内壕环绕面积约1.3万平方米,外壕环绕面积(残存)约3万平方米。发展到庙底沟文化时期,环壕的规格、体量、环绕面积都有了巨幅增加。如高陵杨官寨遗址发现了庙底沟文化唯一完整的环壕,周长达1945米,壕宽10—15米、深3—4.5米,环绕面积24.5万平方米。2013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扶风案板遗址进行了抢救发掘,发现的壕沟口宽13—17米、底宽9—11米、深3—4米,并探明其是西、北、东三面挖建壕沟,并结合南侧渭河断面围合而成,壕沟环绕面积约25万平方米。西坡遗址南壕沟经解剖发掘,口宽11—12.2米,口至底部深达5.6~6.4米。夏县西阴遗址的壕沟G1口宽约6米、底宽约2.8米、现存深度4.02米,另一处还发现了更宽的壕沟这一时期环壕的布局也有改变,半坡文化时期环壕多见圆形布局,而杨官寨遗址的庙底沟文化时期环壕南北段平行,东西段对称,呈现基本对称的布局。

(责任编辑:孙丹)

    我在不久前研究庙底沟文化彩陶“西阴纹”时,曾这样写道:

聚落规模的变化不仅反映了当时人类与自然环境、生存环境之间的真实关系,也是不同聚落、不同团体之间对土地资源占有权进行争夺的结果,残酷的战争也变得更加频繁,是社会转变和生存危机的真实写照。

 

   
“西阴纹”的地域分布,限于晋南、豫西、鄂西北、关中、陇东地区,没有传播得更远。这一类彩陶的年代接近,除了那些零星的发现不能准确作出判断以外,由一些经过较大规模发掘的遗址看来,绝大多数都是属于庙底沟文化,少数属于受庙底沟文化明显影响的外围文化。
   
我们认定“西阴纹”是一种地纹彩陶,它的图案要素是以四周涂色,映衬出中间的弯角状纹饰。弯角状纹饰的轮廓有长短和宽窄之分,窄长者弯角较尖,宽短者则弯角较钝。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是,这弯角形几乎全是宽头在左,尖头在右,按逆时针方向排列。这个程式几乎没有被破坏过,至今还没有发现相反的情形。
   
弯角状彩陶纹饰的绘制在庙底沟文化时期应当已经确定了程式化标准,它不是陶工们可以随意发挥任意描绘的纹饰。
对于各式构图的弯角状纹彩陶的年代,现在还不能有明确的判断。由华县泉护村的发现看,纹饰中不加圆点和分割线的弯角状纹彩陶年代可能早一些,反之则比较晚一些(《彩陶“西阴纹”细说》,待刊)。

大型宫殿建筑的出现

   
现在又有了城头山的发现,上面的有些结论必须有所修正。新的发现说明“西阴纹”的影响已经大大超出黄河中游的周边地区,也并不是仅见于相关的大仰韶系统的文化中。
   
对庙底沟文化“西阴纹”彩陶纹饰的来源问题,张朋川先生有过一个推测,他认定弯角状纹饰是侧视鸟形的简化形式,他还画出了鸟纹由具象到抽象的演化图示(张朋川:《中国彩陶图谱》,159页,插图83。文物出版社,1990年)。由华县泉护村的地层证据看,最具象的鸟纹与抽象的弯角状纹饰其实是共存的,在发掘者划定的属于庙底沟文化的三个时段中,抽象的弯角状纹饰与具象的鸟纹都是共存的,看不出彼此之间存在什么联系。更重要的是,在秦安大地湾遗址的发掘中,发现弯角状纹其实最早确实是出现在半坡文化时期,标准的地纹弯角状纹饰普遍见于彩陶盆的沿面装饰,这种沿面装饰其实已经具有二方连续的构图特点。在秦安大地湾和临潼姜寨遗址相当于半坡文化晚期的彩陶上,都有地纹表现的弯角状沿面装饰。除了用作沿面装饰,弯角状纹饰还被用到其他比较复杂有纹饰组合中,是相当定型的纹饰单元。其实以地纹方式描绘的二方连续弯角状纹饰彩陶,在庙底沟文化之前就已经出现。在秦安大地湾和芮城西王村遗址早于庙底沟文化的地层中,各发现一件标准的弯角状纹饰彩陶,无论是器形还是纹饰构图,与庙底沟文化没有什么区别(图9-7)。有理由认为“西阴纹”彩陶最早应当出现在半坡文化晚期,当然它的普及还是在庙底沟文化时期。

特大型房址的发现,是庙底沟文化聚落高度发展的另一表现。目前发现的有陕西华县泉护村F201、白水下河遗址F1、F2、F3、彬县水北F1、河南灵宝西坡F102、F104、F105、F106等。这些房址平面面积远大于同时期的普通房址,如下河F1残存建筑面积263.4平方米,室内面积217平方米,复原后的建筑面积364.85平方米,西坡遗址F105复原面积约372平方米,水北遗址F1总建筑面积约190平方米,室内面积约125平方米,华县泉护村F201居住面东西宽15米,南北残长4米,严文明先生从其残存形状和尺寸,推测其复原面积达225平方米。这些五边形半地穴式房址,都经过非常细致和复杂的建筑工序,如立柱和筑墙、地面处理和室内柱设置、建造大型门道和火塘(灶坑)、葺顶、室内修整和墙面、地面装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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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学者对这类大房址进行过不同层面的分析研究,认为它具有多种功能,下河遗址F1发现了涂红色颜料的动物骨骼,水北F1的墙壁上涂有红色颜料,可能与某种仪式或宗教有关。宋兆麟认为这类房子“是母系大家庭的公共住宅……具有综合的作用,既是公共住宅,也是公共活动场所。”汪宁生根据民族学资料,将其用途分为四类:公共住宅、集会房屋、房子公所或妇女公所、首领住宅,认为华县泉护村的F201与半坡F1及姜寨五座大房子功能略同,属于聚会房屋之类。

   
现在看来,这“西阴纹”虽不一定与鸟纹有什么关系,它也一定是一种具有特别意义的纹饰。目前要作确切的解释还为时过早,不过它的重要性我们还是隐约可以感觉得到的。由庙底沟文化的发现看,小型直口或敛口的陶钵,是二方连续构图“西阴纹”的固定装饰体。这种陶钵,是一种日常使用的食器。城头山的这种陶钵与庙底沟文化的一样,也应是食器,发现数量不少,当然饰有“西阴纹”的陶钵只见报道一件,但这一件所提供的信息已是非常丰富了。
   
城头山遗址的“西阴纹”彩陶,与庙底沟文化之间一定具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显然是文化传播的结果,不管这种传播背后的动力是什么。在没有进一步分析测定之前,我们当然不能说这件彩陶是直接由黄河中游传入的,姑且就认作是城头山人按照庙底沟人的蓝本制作的,那城头山人一定是见过这蓝本的。当然我们也可以设想递进传播的可能性,不过城头山彩陶所见的“西阴纹”属于年代稍早的结构简练变化较小的一种,那表明这种传播发生的时代可能较早。从年代上看,城头山遗址大溪文化二期的年代大致在接近距今6000年左右,与庙底沟文化前期年代相当。再由处在中程位置的出土较多“西阴纹”彩陶的枣阳雕龙碑遗址看,二期文化的年代也是接近距今6000年。这样看来,假设的“西阴纹”彩陶的递进传播,可能是发生在6000年前。那传播的路线,则应是由豫西经豫西南到鄂西北,再经江汉进入洞庭湖周围。
   
由彩陶的发现看,庙底沟文化的影响,一定是越过了大江,到达了遥远的江南。过去在长江南岸的一些遗址,曾经出土过有明显庙底沟文化风格的彩陶,如枝江关庙山遗址的花瓣纹彩陶豆,器形虽不是庙底沟文化惯常见到的那种深腹盆,而是高柄的豆,说明这彩陶是在当地制作的。还有黄冈螺蛳山遗址的旋纹彩陶罐,无论器形与纹饰都是庙底沟文化的风格。安徽肥西古埂遗址虽然地处江北,出土的花瓣纹彩陶片也带有明显的庙底沟文化色彩。这些发现虽然较为零散,但足以证明庙底沟文化彩陶的扩散力度是非常强劲的。
   
庙底沟文化彩陶影响之大,传播之广,现在是看得越发清晰了。它北抵大漠,西及河湟,东至泰岳,对江南的影响也是全面的。也许以后在江南会寻找到更多的庙底沟文化的踪影,它们也一定会告诉我们这些证据后面的真实文化背景的。

总之,这种大型房屋在聚落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应该是早期宫殿建筑的萌芽,其浩大的工程、精湛娴熟的建造技术都反映了庙底沟文化在这一时期的繁荣,也是社会组织形式转变的一个重要标志。

(责任编辑:高丹)

社会大发展

男性地位的提升

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加,需要充足的空间来扩展自己的聚落,为争夺土地、物产、人力等资源的战争一触即发。考古发掘中发现了这一时期的一些灰坑内埋人现象,如庙底沟遗址、临汝中山寨遗址、渑池西河庵遗址、彬县下孟村遗址、扶风案板遗址等,这些死亡个体没有被埋入成人墓地,甚至有些人骨还身首异处。学界认为这些墓主人的身份普遍比较低下,可能与战争后处理战俘有关,可能是战争的体现。

在这样的时代和背景下,保护整个部落的安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以狩猎为主业的男性的作用得到了更全面的体现,男性在社会中的地位逐步提升。高陵杨官寨遗址发现的“陶祖”(陶塑男性生殖器),制作十分形象。在下集遗址中也曾出土过同样的陶祖,洪山庙遗址的三座妇女瓮棺葬具陶缸上彩绘了三组(6个)男性生殖器的图案。

近年来,杨官寨遗址发现了大型庙底沟文化成人墓地,经对墓葬内人骨DNA全基因组初步研究,目前已获得的108例个体数据显示,墓地内男性DNA多样性较低,女性DNA多样性极高,且来源多样;墓地内男性与男性之间、男性与女性之间呈现出非常稳定的遗传现象,女性与女性之间的遗传关系却很少。据此推测男性长期居于本聚落,在社会生产、生活中起主导地位,而女性多为周边聚落移居而入,不仅说明“族外婚”的现象在当时已经出现,也反应了男性在社会生产、生活中居于主导地位,是身份、土地、财富的继承符号。

早期礼制的形成

中国拥有五千多年的文明史,至少在西周时期就建立起了非常完备的礼仪制度。但从目前考古发现的资料看,庙底沟文化时期可能已经出现了早期的礼制。

首先,这一时期的彩陶不仅在庙底沟文化核心圈内普遍使用,同时向外传播,影响了以中原为中心的大半个中国。彩陶器形态规范、图案标准,具有十分特殊、强大的文化穿透力,代表着这些文化的拥有者有着共同的信仰和社会认同。

其次,《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是非常完善的祭祀礼制。杨官寨遗址出土了目前所知最早的石壁和石琮,其中石壁由大理石磨制而成,璧呈扁圆形,中心有一圆孔,外径16.9厘米、内径5.5—5.9厘米、肉宽5.5厘米、厚0.6—1厘米,残石琮为大理石制作,表面打磨光滑,截面呈扁状,外方内圆,折角处残损。一边残长5.3厘米、另一边残长5.9厘米、厚1厘米,是目前所知琮的最早形态。王炜林认为璧、琮类祭祀礼器应该起源于庙底沟文化时期,并深刻影响了古代中国某些礼玉器的发展,对研究后期礼制的起源、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庙底沟文化时期出现一些特殊器物,明显不是实用器物,可能与祭祀或者巫术有关,是特权阶层在进行大型祭祀活动时使用的祭祀用器。如陕西高陵杨官寨遗址发现的镂空人面陶器座,在陶盆的腹部镂空雕塑成人面的模样,眼睛、嘴巴中空,眼睛略弯曲、嘴巴微张,嫣然一幅微笑的表情,中间是突出的鼻子,形象十分可爱。该类器物在同时期的考古发现中极为罕见,还在山西吉县沟堡遗址发现一件同类器物,用泥条贴塑出面部轮廓、柳叶眉毛、高挺的鼻梁、两侧凸出的颧骨,镂空圆瞪的眼睛和微张的嘴巴,整体形象显得面部十分狰狞。宝鸡北首岭遗址发现的陶塑人面像,整体制作十分精细,十分传神,具有很强的神秘色彩。华县泉护村遗址发现的鹰鼎,出土于一座成年女性墓葬中,又称作鹗鼎、鹗尊。此器形是原始先民模仿神鹰为原型而制作的,鼎口位于鹰背中央,双腿粗大与尾羽巧妙地分为三个支点,成鼎足之势。将“鼎”形器物特征与“鹰”的高傲神态特征完美结合在一起,通体打磨光滑,质感很强,充满桀骜猛厉的气势,显示出古代艺术家的大胆想象与精巧设计,更体现了当时先民丰富的精神追求。

此外在庙底沟文化的多处重要遗址还发现了一些特殊遗迹,如杨官寨遗址西门址门道两侧环壕内出土了大量的完整陶器,堆积中发现了镂空人面像的陶盆三件,还有器座镂空成人面的两件陶豆以及大量的陶鼓形器,我们推测这一区域可能就是当时人们组织祭祀活动的场所。河南陕县庙底沟遗址2002年发掘时发现一座平面十分规则的圆形坑H9,堆积可分为上下两层,出土完整器物数百件,仅彩陶就有202件,而且这样的灰坑不止一处我们认为该类遗迹就是祭祀活动形成的堆积,出土的各类文化遗存应当是史前先民在祭祀活动中献祭的用品。

结 语

依托于晋陕“新月形”盆地带的优越自然条件且继承了半坡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农业生产传统新发展起来的庙底沟文化,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开始,积极发展旱作农业,并引进了水稻的种植、生产技术,出现了大量的大型中心聚落,发展了大型宫殿类建筑,男性逐渐主导了社会生产、生活,逐渐形成规范的礼制。由此,积蓄了充足的力量,开始冲出晋陕盆地,走向渭河流域以外的地区。从考古学材料来看,庙底沟文化以其极具特征的彩陶和尖底瓶,在这一时期以晋陕新月形盆地为中心形成一股巨大的彩陶浪潮,像巨石激起的巨浪一样,向四周传播开去,对周边的考古学文化形成了强烈的影响,如对长江中游的大溪文化、辽西地区的红山文化、伊洛郑州地区的大河村三、四期文化、胶东半岛的大汶口文化、乃至环太湖流域的崧泽文化、四川东北部的同时期文化等产生了积大的影响。

石兴邦先生曾高度概括:“中国大地庙底沟文化时期就以彩陶为规范性传播符号与周边诸氏族部落文化结成了大的中华原始文化共同体。西至青海,东至东海,南至长江流域,北至蒙辽地区。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次大的民族与文化的同一体。其领域之大,文化认同之广且深,历史影响之深且长久,世界罕有其比”,形成了“文化意义上最早的中国”。

(杨利平,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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